就凭你,怎么敢独占玉姐姐
  大明宫,蓬莱殿中。
  沉烟细细萦金兽,御香缥缈隔帘栊。
  内室幽深阒寂,只隐隐漾开一缕若有似无的水声。
  玉娘窝在魏琰怀中,小脸绯红,香汗涔涔,呼吸微促。
  “别玩了——”她抬头柔媚地扫了一眼魏琰,声音里浸染着情欲的娇软,更像是在同心上人撒娇。
  魏琰从她裙摆下抽出大手,轻抚着指尖晶莹黏腻的花汁,举到玉娘眼前给她展示。
  “玉娘明明爱的紧,真是口是心非。”他促狭笑道,“再喂你下面的小馋嘴儿吃更大的好不好?”
  玉娘听到这话花穴不由一缩,身下再次泄出一股花液。她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仰头吻上魏琰喉结,轻柔吮吸,小手探入他的衣襟,找到两颗茱萸,开始细细捻弄。
  感受到喉结处的湿热柔软和胸前传来的细碎麻痒,魏琰喉间溢出低喘,眉宇间染上情欲的恍惚,早已跃跃欲试的肉根在这样的撩拨下又更加粗硬了几分。
  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往前挺身,隔着二人衣物,将高高翘起的肉棒嵌在玉娘腿心,小幅度地抽插磨蹭,意图借助这种方式来纾解体内炽盛的情欲。
  玉娘方才已被他用手挑起了些欲火,身子变得十分敏感,那粗硕的巨物虽隔着布料,但存在感依然无法小觑。来回顶弄间,花穴仿佛破皮溢汁的蜜桃,每撞一下都能榨出许多汁液来。
  没一会儿,二人俱是被这样隔靴搔痒的调弄勾出了更多淫性。
  玉娘背对床沿被摆成跪爬的姿势,丰满玲珑的俏臀高高撅起正对着床外一侧。魏琰自己则站在床边,举起肿胀到异常粗硕的肉茎,用顶端的肉冠上下摩挲着雪臀间那条窄窄的粉嫩穴缝,直到将整个圆硕的龟头都裹上透明的花汁。
  魏琰一时兴起,恶意地顶了顶花唇前端那颗肉核,玉娘猝不及防,撑在身侧的一双玉臂一阵颤抖,几乎稳不住身体。魏琰眼疾手快抱住她,不敢再过分戏弄。
  倒也全非故意,实际上他担心现下玉娘还承受不了自己异于常人的阳物。于是魏琰握住身下人儿的腰肢,帮她分担一部分重量,继续用龟头刮擦着那枚艳红的小核,直到雪白饱满的阴阜浸透蜜液,两片花唇饥渴得翕张蠕动,穴口的软肉也变得充血媚红,他方才罢手。
  玉娘的膝盖抵在厚软的被褥上,早已微微打颤,她有些受不住了,花核上强烈的刺激使体内的空虚更加明显,对身后硕物的渴望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。
  她下意识摆腰后撤,欲用已经滴答淌汁儿的桃源幽洞去够那骇人的粗红肉根。
  “呃——”玉娘呻吟一声,在她一顿毫无章法地尝试磨蹭下,肿胀圆滑的龟头终于微微破开两瓣紧闭的花唇,抵在了花穴边缘,半个肉冠正在被浅穴口的媚肉嘬吸亲吻着。
  魏琰盯着那被情欲熏染得殷红的肉洞,眸色深深,他也忍到极限,已是不得不发。于是猛一送胯,肉根破开汁水四溢的穴壁,直直插入花壶内。
  “啊——”玉娘舒服地叹息,那根粗壮的阳茎终于被纳入自己小穴,她只觉得幸福又满足。下身不自觉地紧缩,仿佛生怕这根能填满花穴,给自己带来无比快乐的肉棒离去。
  魏琰甫一入内便感觉穴中媚肉异常激动地蜂拥包围而至,亲吻吮吸,极尽所能地侍奉讨好自己。感受到玉娘的热情,他暗自得意,腰腹一紧,骤然发力,大肆挞伐起身下这具柔美的身子。
  身下疾密深重的撞击让玉娘语不成句,口中只剩下破碎的呻吟。她被顶得往前冲去,又被魏琰一把拉回。魏琰见她如枝头杏花,花枝柔颤,摇摇欲折,于是便从身后贴上她线条优美的脊背,双手拢在她丰腴饱满的雪乳上,抱着她继续动作。
  见身下人儿满面春情,完全沉浸在自己带给她的快感中,魏琰心头荡漾,拂开她耳畔青丝,细细啄吻她的侧脸,然后便是修长的玉颈,直至在上头吮吸留下浅红的印记。
  华美静谧的内室,绣帐低垂,雕梁映着柔光。博山炉轻吐烟丝,龙涎香幽缓弥散,缠绕帘栊帷幔,将整座内室笼入一片缱绻暧昧的氤氲之中。
  往日冷清的御榻现在正有一对情人在忘情交媾。男人健硕的身躯几乎完全罩住身下纤细柔美的女人,只偶尔在两人激狂的动作间,能看到一晃而过的玲珑玉足和纤长小腿。他趴伏在女人背上,两人上身肌肤贴合,下身紧密相连,男人结实的臀侧肌勃勃跳动,似在凶狠发力掼顶什么,动作间伴随着明显的水声。
  玉娘被入得神智不清,如坠云端,整个人已经完全脱力,四肢发软,全靠身后的魏琰将她紧紧扣在胸膛中才没有直接摔在被褥上。尽管如此,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摆腰扭臀,主动迎接每一次肉棒的顶肏,雪白的臀肉被身后男人的耻骨撞击出一片粉色,激烈的抽插导致两人下腹沾满了溅落的体液,玉娘双目怔怔,失去了焦距。
  魏琰感觉射意临头,微微直起身,看向二人性器,赤红的粗大肉棒进出间不断将花穴里潋滟淫媚的软肉拖出,又粗暴地塞回,来回往复间咕叽咕叽的水声仿佛小穴饥渴的吞咽声。这淫靡的一幕令他心火愈盛,大掌微微用力,手指深陷进馥郁香甜的乳肉间,肉棒一阵抖动,终于发在了玉娘穴中。
  魏琰就着这个亲密无比的姿势抱着玉娘倒在床上,二人闭眼静静品味这畅美惬意的一刻,等待体内余韵褪去。
  沉烟袅袅,玉色生温,暖香萦怀,心下安宁。魏琰睁眼将玉娘揽住,侧身斜靠在引枕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她的小脸。玉娘乖巧顺从地被他搂在怀中,尚在阖目休养。
  “入孟夏三日,魏瑾便要归京述职。”魏琰突然开口说道。
  玉娘倏然睁开眼,惊喜道:“当真?”
  “自然。而且我们为你备了一份惊喜。”魏琰说这话时,语气里难掩愉悦。
  “是什么?”玉娘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他,里头波光粼粼,娇怜惹人,看得魏琰心尖微颤,不敢直视,只能略显狼狈地转头。
  “到时候你便知道了。”魏琰故意吊她胃口。
  玉娘撇撇嘴,就知道故弄玄虚。她不再执着,转而又道:“阿瑾这次要在长安待多久啊?孟夏距我生辰极近,我想邀他去玉川楼小聚,不知道他有没有空,毕竟我同他两三年才见得上一回呢。”
  看她这么开心,虽然对象是自己亲弟弟,魏琰心口依旧有点发酸。他翻身将玉娘压住,堵上她的小嘴,免得她继续发问。
  二人再次陷入情欲的漩涡。
  粉香汗湿红巾枕,帐暖情深诉相思。
  魏琰仿佛不知疲倦的野兽,在玉娘身上折腾了许久,磨着她体会了千般手段。
  玉娘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是:魏琰到底去哪里习读了?没听说弘文馆教这些啊……
  立夏,白日微燥,玉娘恹恹躲在房中。直待日影西斜,暑气渐敛,才慵懒起身,打算去外头闲走散心。
  今日是迎仙湖夕市开市首夜,会有许多稀奇的表演和节目,她早想去凑个热闹。
  及至夕市,已是人流如织。玉娘买了一副颇为夸张的兽形苏莫遮假面戴上,倒省去了佩戴幕篱的麻烦,随后便钻入人群,惬意地闲逛起来。
  逛了半个时辰,她觉得有些乏累,便打算去湖边寻一处茶摊歇脚。走至一半,见许多人正围在岸边,交头接耳,神色皆是雀跃不已。
  玉娘心下好奇,悄悄挨到人群边沿,踮起脚尖探头望去。但见湖面之上遍散流水浮灯,盏盏小巧玲珑,通体琉璃琢作莲瓣之形。烛火藏于灯内,暖光通透潋滟,映着粼粼水波,莹润泛霞,流光溢彩。
  忽然周遭游人又齐声惊呼,抬眼遥观,大片天灯次第升起,漫天星火荧荧点点,浮于碧落,流光迢迢,尽染一城清宵夜色。
  “真美啊!今年夕市首开竟有这般盛景,实在难得。”旁侧一人叹道。
  玉娘也深以为然。
  正暗自感慨,身后忽有一人轻拍她肩头。玉娘蓦然回首,只见一名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立在身后,他身着玄色暗纹织锦长袍,脸上覆着一具年轻武士款苏莫遮假面。明明看不见他的面容,但却给她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……
  魏瑾寻到玉娘时,她正痴痴凝望着自己为她备下的生辰盛景,这让他非常满意。
  他一路快马兼程,甩开随行大部队,提早三日赶回长安,就是为了早日见到他的玉姐姐,赶得上她的生辰。
  万幸风尘奔赴,终究是及时赶上。
  待在迎仙湖将一切布置妥当,魏瑾便去顾家寻她。其实打心底里,他是万般不愿踏入顾府半步,就好像事到如今他也不肯承认玉姐姐嫁给了顾琇这个事实。
  不过好在此番归来,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。
  到了将军府,魏瑾结果却被告知玉娘已去往迎仙湖夕市。
  他一时错愕,不知道他们二人算不算心意相通。于是他又转回到迎仙湖找她。
  终于,在一片熙攘人潮之中,他一眼便望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  他的玉姐姐,纵使戴了那样丑陋到夸张的面具,依旧还是那样耀眼,教他立刻便能从人海中将她辨出。
  她隐于灯影,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,仿佛盛满了漫天星河,如同他在安西的戈壁大漠里看到的那样。
  每一个晴朗无风的夜晚,他都数着天上的银河,遥遥思念她。
  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,魏瑾随手取了一具年轻武士假面覆于面上,方才缓步走到玉娘身后,轻轻抬手,拍了拍她的肩头。
  玉娘认真看了面前之人许久。他好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,不过好像更高些,肩背也更宽阔些,但那双眼睛,那双眼里透露出那样真挚热烈的感情,她不会认错。
  “阿瑾。”她开口唤他,“你回来了?”
  面具下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顿时弯弯盈满笑意。魏瑾握住她的手放于自己面上:“玉姐姐,你不想看看我吗?”
  玉娘明白他的意思,顺势取下他的面具,一张疏朗俊秀,还带了些许少年意气的面庞映入眼帘。
  她捧起他的脸细细打量,魏瑾又长开了些,比两年前更少了几分秀气稚嫩,眉目锋利如裁,双眸亮若寒星,眼尾微扬,自带桀骜锐气。五官轮廓利落如裁,下颌线条清劲分明。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,不同于长安城的贵族子弟,而是清匀浅麦色。身姿挺拔,宽肩窄腰,风姿凛凛,气宇轩昂。
  “阿瑾同以前变化甚大,现在当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。”玉娘感叹道,欲要放下手。
  魏瑾看着她,一把拖住她要撤走的小手,捏在手心:“再怎么变,玉姐姐也永远是玉姐姐。”
  玉娘扑哧一笑:“有现在的魏瑾小将军做我弟弟,恐怕全长安城都没人敢欺负我。”
  魏瑾眼中也漾开浅浅笑意,温声道:“玉姐姐可知,这些河灯和天灯,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贺礼。”
  玉娘惊讶极了:“你是为了这个提前回来的?”
  隔着面具魏瑾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能看到她因为吃惊瞪大的双眸,他得意地答道:“是啊,其他人还得三日后才到呢。”
  玉娘心下震动,眼底有真切的动容:“比起赶回来给我过生辰,我更希望你能平安无事。”
  魏瑾不置可否,拉起玉娘往湖埠走去:“我带你去湖心,那里视野开阔,更胜此地。”
  两人上了一艘精巧的画舫,并排坐在一张软榻上。
  船慢慢驶离岸边,渐渐隔绝了人群的喧嚣。
  玉娘仿若置身梦境。小船轻轻摇晃,一路前行,船身带起的水波将周围的浮灯撞得轻轻摇曳,烛火也随之影影绰绰,星星点点,仿佛揉碎的星光洒在水面。头顶是天灯漫空,脚下是浮灯缀水,玉娘周身被万千灯火环拥,仿佛真的身处星河之中。
  魏瑾侧头望向身旁,玉娘正专注地看着窗外,暖光落在她的发梢、肩头,映得她眼眸愈发澄澈温柔。
  四下静谧无声,只剩船桨拨水的轻响,夹杂灯芯细碎的轻爆。
  “在安西时,总能见到这样的星空,我那时便想让你也看看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魏瑾打破这片宁静,突然开口说道,“我知道玉姐姐小时候和颜将军生活在北庭,你或许已经不记得,但彼时你所见的星河,与我今时在安西仰望的原该一般无二。每思及此,我便能在安西继续坚持下去。”
  玉娘听后一阵恍惚。时间太久,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然模糊,但仍记得北庭有终年不化的雪山,山脚下是大片广阔的草场,还有她几乎望不到头的高大云杉。当然,也有广袤无垠的星空,比宝石更璀璨的星星,每次坠落她都会央求耶耶带她去找……
  她抬眸真挚地与他道谢:“阿瑾,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。就算未到明日,我也能说,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。”
  魏瑾闻言笑了,身子骤然凑近,将头轻轻倚在玉娘肩上,声线放得柔软缠绵,带着几分蛊惑:“那玉姐姐,以后可以喜欢我吗?”
  玉娘一愣,陷入了沉默。她觉得自己现在还当阿瑾是弟弟,并未生出什么别的心思。
  该怎么解释才能不让他伤心呢?
  沉寂得太久,魏瑾似乎已经知道答案,他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,只是对温和地对玉娘笑笑,似是在安抚她:“玉姐姐你不必愧疚,喜欢你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事。我从前知道,现在也知道,将来更会一以贯之。”
  说着,他双手扶上玉娘肩头,将她紧紧箍住,头又往她颈侧靠近了几分。
  玉娘能感觉到颈窝处少年格外灼热的吐息,微痒酥麻,让她不禁有些战栗。但她不忍心推开他,想起他方才安慰自己的笑容,玉娘却只觉得难过,又似心疼。
  忽然,颈间似有温热的水渍滴落,玉娘身子一僵。
  明明与体温相差无几,那滴泪顺着脖颈一路向下,落在胸口,竟似滚烫,将她的心也灼烧得酸涩疼痛。
  她伸手回抱住魏瑾,仿佛这样能消减些两人心中的难受……
  夜色沉沉,湖上千灯摇曳,画舫内寂静无声。一对男女相拥良久,直至女子困倦睡去,男子仍旧没有松手。
  魏瑾察觉到玉娘的呼吸渐渐平稳,顺势将她压倒在榻上。他用一只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子,避免将人惊醒。接着他挥手放下帐幔,借着昏黄暧昧的灯光吻上面前的红唇。
  魏瑾辗转厮磨着玉娘如蜜的唇瓣,小心翼翼地撬开贝齿探入口腔,温柔地邀请里头的小舌与他缠绵共舞。他不敢做得太激烈,趁玉娘面上还未浮现出气促的红晕便退了出去。随后他大手握住玉娘的柔荑,与她十指紧扣,细密地吮吻着玉娘的细颈,然后绵延至胸口。
  魏瑾盯着方才在缠磨中已经扯开了一半的长裙,织锦的裙头卡在雪乳下方,将饱满的乳球衬托得更显丰腴。他埋首在幽邃的乳沟里深深吸气,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暖香馥郁。男人的头颅在迭迭乳波间大口吞吃嘬吸,似乎想将这片香肉全部打上标记。他孜孜不倦地苦干良久,直到让两只玉乳全部涂上他亮晶晶的涎液,又将乳晕吸得肿大充血,方才罢休。
  “唔——”玉娘黛眉微蹙,似是被胸口酥麻的涨意刺激到,口中溢出一声似呻吟又似将要醒来的呓语。魏瑾立刻停下动作,仔细观察她的反应。
  好在玉娘并未苏醒,许是今日流连夕市太久,身倦神疲,她又沉沉睡去。
  魏瑾继续方才未竟的事业。他剥开玉娘身上的长裙,只留了外面的薄纱披肩,衣不蔽体地笼在她上半身。他顺着高耸的雪峰一路向下,吻上平坦的小腹,在小巧的肚脐处打圈流连一番后,继续往下来到幽香浮动的深谷。魏瑾轻轻掰开玉娘修长笔直的大腿,一眼就被白嫩饱满的花户吸引,这样小,又这样嫩,他眸色深深地盯了半晌,只觉得愈发口干舌燥,于是低喘一声,俯身吻上了那条幼嫩的细缝。
  这玉粉的穴缝果然表里如一的美味,魏瑾啜吸着不断涌出的甘美花液,如是想到。他卖力地吮吸含弄着两片花唇,只求能榨出更多甜蜜的汁液来给他解渴。懂事的小穴果然投桃报李,泄出大股蜜液,喷洒在他口中,面上,甚至鼻腔,他被浓郁的兰麝香气密密实实地裹住,口鼻之间俱是那股香甜气息。
  他沉醉其中,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都被玉娘占满了……
  玉娘在反复的泄身中睡得愈加沉酣,直至第二日辰时才醒来。
  她微微一动,还未睁眼,抱着她的魏瑾便先有所觉。软玉温香在怀,昨晚他也睡得极好。
  待玉娘完全清醒,便发现自己正倚在魏瑾怀中,二人紧密相拥于一张不甚宽阔软榻上。她吓得骤然起身,只恐自己对魏瑾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。待检查了自己身上衣物,发现与出门时别无二致,方才放下心来。
  “你怎么不叫醒我。”玉娘嗔他一眼,轻声埋怨。
  “我也倦极睡去,竟一时忘了。”魏瑾面颊微热,神色腼腆,倒像是真有几分愧意。
  玉娘想到他为了赶上自己的生辰,日夜兼程,快马加鞭,回到长安后又马不停蹄地布置这些,应是身心俱疲,不由也十分心疼,再也顾不得其他。
  “阿瑾再睡会儿吧。”她连忙将魏瑾按回榻上,认真嘱咐道,“我去吩咐船家靠岸,等到了船埠我再喊醒你。”
  “不必了,玉姐姐不用担心我,我同顾老将军在安西时常遇到诸胡骑兵半夜潜营劫寨,有时候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了多少觉,早已习惯了。”魏瑾笑着起身,披上外袍,让她宽心。
  二人简单洗漱了下,便坐在窗边静赏清晨的迎仙湖。湖水泱漭浩淼,湖面薄雾濛濛,氤氲缥缈,如水墨晕开。
  倒是少有机会看到迎仙湖这样的晨景,玉娘不由凝眸细看。
  一个玉雪可爱的小狐狸玉珩突然映入眼前,她惊讶地回头,正看到身后魏瑾收回手,欲要将玉珩递给她。
  “这是给你的生辰礼。”魏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。
  玉娘伸手接过,仔细端详。这枚玉珩乃是于阗羊脂玉雕琢而成,玉质莹润如凝脂暖雪,肌理细腻无瑕,触手温泽生暖,全无一丝杂斑。玉狐身形玲珑娇俏,眉眼雕琢灵动婉转,尖耳微垂,尾毛卷翘,线条圆柔流畅,刀法精妙入微。
  “太可爱了!”玉娘惊叹不已,抬头望向魏瑾,“阿瑾从何处寻得它的?长安可没有匠人有这样的刀工。”
  “是我自己刻的。”魏瑾面上愈红,明知故问道,“你喜欢吗?”
  “喜欢!顶顶喜欢!”玉娘喜笑颜开,将玉珩捧在胸口,十分肯定地对他说。
  魏瑾见她如此喜爱,不禁也眉眼弯弯,心底暖意融融。
  他双手在背在身后,搓了搓指腹上的刀痕,心道不枉他前后雕废了数十块美玉。
  待画舫靠岸,魏瑾小心翼翼地扶着玉娘下了船,打算陪她一道回府。
  他有些事要和她说。
  二人路过大理寺,恰好遇上下朝后赶来官署上值的顾琇,场面一时十分尴尬。
  顾琇率先打破沉默。他正冠敛衽,上前一步拱手躬身:“臣大理寺少卿顾琇,参见秦王殿下。”
  魏瑾微微颔首,示意免礼。
  顾琇起身,未再多看他二人一眼,只垂袖敛神,沉默地走入寺中。
  魏瑾侧头观察,见玉娘面上并无异色,方才安心。他郑重地说道:“玉姐姐,且再等两日,你便可和离,离开顾家。”
  玉娘惊愕地抬头看向他……
  三日后,紫宸殿。
  魏琰看着千里迢迢赶回来的顾衡,温声道:“将军镇守安西,此次千里驰归,一路鞍马奔波,实在不易,吾心中甚是感念。”
  顾衡连忙躬身一礼:“臣不敢称辛苦,反倒因臣之家事,劳陛下挂怀费心。”
  魏琰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,徐徐开口:“将军已然知晓吾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了?”
  顾衡颔首,痛心疾首道:“秦王殿下在安西时,便已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于臣。我本以为我与颜大哥生死相交,两家儿女亦能志趣相投,成就一段佳话。怎料反倒是姻缘错配,结成怨偶。更没想到劣子竟是这般负心薄情之辈,既负了永乐郡主,又不肯与她和离,实在令臣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故人。”
  魏琰满意地点点头,看向阶下侍立的魏瑾:“此事可曾知会顾少卿?”
  魏瑾拱手答道:“回陛下,臣动身之前,便已遣人去往大理寺传讯,想来此刻也该到了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殿外便传来内侍邹文义的通禀声:“陛下,大理寺少卿顾琇在殿外候见。”
  魏琰淡淡抬手:“宣他进来。”
  顾琇今日自接到秦王的传话后就心神不宁。最近他手上并无什么大案,不知为何陛下突然要召见他。直到走到紫宸殿外,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,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大。
  顾琇趋步入殿,躬身行礼:“臣顾琇,参见陛下。”
  “免礼。” 魏琰微微颔首。随即抬手示意邹文义,呈上早已备好的放妻书。
  顾琇望着托盘上那薄薄的一纸文书,只觉心绪大乱,满眼难以置信,下意识便要上前撕毁文书,却被身侧的顾衡阻拦。
  “顾少卿,大殿之上,岂能如此失仪。” 魏琰神色转冷,一旁的邹文义瞧出天子面色不豫,立刻出言警示。
  “还望陛下恕罪。” 顾衡忙伏地叩拜,替子请宥,“和离乃是终身大事,他一时心绪难平,难免失了分寸,断不敢违逆圣意,阻挠定夺。”
  纵是满心失望,顾琇终究也是自己的孩子,他无法坐视不理。
  见父亲下跪求情,顾琇也终于清醒过来,收敛了挣扎之势。
  他抬首直视高居御座的帝王,带着不甘与执拗质问:“陛下何以断言臣与玉娘二情不睦、难归一意?臣与玉娘情深意笃,本是天作之合!”
  魏琰一声冷笑,拿起一卷奏状,随手掷在顾琇面前: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  “去年湖州私铁一案,你可还记得丢失过一本要紧账册?那账册内详实记着前湖州刺史赵前与章氏房支行赇纳贿、贪敛赃款的所有往来。你可知这账册,最终在何处寻得?” 魏琰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。
  “在燕州。”魏瑾接过话头沉声续道,“近日燕州学子舞弊一案,官府擒获一名居中牵线的牙郎,严加审问后得知,此人从前曾在湖州刺史府充当管事。去年事发之后,便跟着两名从良的妓馆姐妹离开湖州,辗转定居燕州。”
  他稍稍一顿,接着字字掷地有声:“偏偏这般凑巧,顺藤摸瓜查究下去,那两名女子当初能安然脱籍,特许出城,避过关卡盘查,竟是因为手持顾少卿你的私印信。”
  言毕,魏瑾厉声质问道:“事到如今,顾少卿还敢辩称与二人毫无私情?你既与妓子私相授受,大费周章,徇私枉法,又怎敢说和玉娘感情甚笃?”
  “不……不……”顾琇摇头,想要辩驳,却又不知道从何讲起。
  毕竟从结果看,对方所言字字属实。
  魏瑾唇角勾起一抹轻嗤:“莫非还要遣人去往湖州别馆,当面询问那里的馆丞,你才肯认下?”
  顾琇无言以对。
  这样的沉默仿佛更加激怒了魏瑾,他强压下心头欲要杀他泄愤的戾气,冷冷嘲讽道:“就凭你,怎么敢独占玉姐姐。”
  闻听此言,顾琇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尚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。明明是意气风发、英气俊朗的容颜,此刻却浸满妒怨和求而不得的苦楚。
  原来,这也是个身陷情海的可怜人。他苦笑一声。
  在顾琇失魂落魄之际,魏琰已然命顾衡以家族尊长之身先行裁断,定下行和离之礼。
  【……盖闻夫妇之缘,恩深义重,夫妻相对,恰似鸳鸯;双飞并膝,花颜共坐。然二情不睦,难归一意,似猫鼠相憎,如豺狼一处。今两愿和离,各无违悔,自愿放遣。所有奁产、衣裳、首饰,悉归妻有;田宅、奴婢、牛马,并归夫管。解怨释结,更莫相憎;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愿妻相离之后,重梳蝉鬓,美扫蛾眉,巧逞窈窕之姿,选聘高官之主。恐口无凭,立此放妻书为证……】
  魏琰目光扫过已然签押完备的放妻书,面上终是泛起一抹满意神色,当即命人将文书送交给玉娘,争取今日就呈递衙署,录入户籍。
  玉娘拿到放妻书,只觉恍然如梦,全然不敢相信这竟是真。她利落地签押画字,转身便开始着手整理行装。
  清瑶见她满面喜色,心底也由衷为她欢喜,立时吩咐院中仆婢速速打点物件,预备动身归家。
  另一边,顾琇浑浑噩噩地走出大明宫,早已忘了停在宫门外的马车,只独自一人,漫无目的地在长街游荡。他心神涣散,神思恍惚,连身旁疾驰而来的车马也浑然未觉。眼看便要被撞上,幸得一名中年汉子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拽住。顾琇踉跄跌坐在地,堪堪避过一劫。
  “你这人怎么回事,不要命了?” 那汉子转头喝道,正要教训几句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,待看清对方面容,顿时一愣,“顾大人?怎会是您?”
  顾琇茫然抬头,对眼前之人全无半分印象。他默默撑着地面起身,依旧神色恍惚,缓步往前走去。
  死里逃生,他心中并无半分庆幸,反倒一念沉沉:若就此死去未尝不好,至少不必归家后眼睁睁看着玉娘离去。
  那汉子见顾琇失魂落魄、神情异样,恐他再有凶险,当即快步跟上,一路随行,试着开口搭话:“顾大人许是记不起小人了,我名宁大丰,是宁家村农户。四年前大人曾为我洗刷冤屈,免去死罪,才保全我一家老小不至于流离失所。”
  顾琇依旧神情木然,毫无回应。
  宁大丰见状,又继续道:“三年前尊夫人还特意寻过小人,为大人留下生辰贺辞。那日夫人听我说起大人断案平冤的往事,听得格外专注,言语间满是钦佩,还说自己果然没有嫁错良人……”
  这下顾琇终于有了反应。他定定地看向宁大丰,喃喃道:“她当真很钦佩我?”
  宁大丰连忙点头,努力回忆当日情景:“正是正是!夫人还赞大人…… 什么不移,直言什么,说在她心里,大人是当之无愧的大丈夫。”
  他苦恼地挠头,自己只是个平民,平日务农,并不识得多少字,那句话文绉绉的,他怎么也记不周全。
  “守正不移,直言无隐。” 顾琇低声替他接了下去。
  他驻足立在街边,垂眸静默良久,才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宁大丰,轻声道:“今日多谢你了。”
  宁大丰见他神色稍稍平复,不再那般颓靡失神,稍稍放宽了心,又劝慰几句,才躬身告辞离去。
  顾琇目送他走远,抬步缓缓朝衙署行去。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虚浮彷徨,已然沉稳了许多。
  既然此生无缘相守,那往后自己便一直当她心中最初的那个顾大人吧。